为了中国民间体育摄影作品的巡展,恰好在5月12日踏上去台湾的旅途。
原以为这是一个很随意的日子,不经意地上路,转机,到香港汇合同行的团员。我们经历了那个2点28分04秒——一个人类历史上最最要命的黑色时刻之一,但在登机的等候中竟然毫无觉察。飞到台北。约6点坐上迎接我们的巴士,当台北文化交流协会的黄寤兰女士告诉我们,她在来机场前无意中看到电视正在播报中国四川发生大地震。我们顿时惊呆了。我立刻使用在桃园机场刚刚买到的电话卡,拨通了本社深圳办事处黄焱红的电话。他说,是的,震中在距离成都100余公里的纹川县;震级在7级以上。他心里比谁都着急,因为他的太太、女儿都在成都老家,现在还未联系上。胡武功也拨通了西安家里电话,即刻传来太太惊恐的倾诉:楼房激烈的晃动使得她躲进衣橱中,只有紧闭眼睛等待天意的安置。灯盏破碎的声音更让她惊怵。

5月20日18点,刚刚坐上离开桃园机场的小巴,台北文化交流协会
的黄小姐就告诉我们,四川发生特大地震
我打家中电话,无人接听;打女儿家电话,也无人接听。打她们的手机,都是“无法接通”的电脑回应一次又一次。终于在2个多小时后和女儿联系上,才知道家里冷气柜震倒了,镜框震得跌落,但大人小孩都还平安。只是惊恐挥之不去,不敢回到20层的家中睡觉,只好躲在空旷的大街上过夜。女儿还告诉我,西安有人被塌死在墙下。

在台湾报纸上刊登的地震之后成都街头情景 (美联社图片)
而当晚几乎台湾所有电视台,都在播放四川地震新闻,最先得知的是成都和都江堰的惨状。而震中汶川消息全无。我们心里沉重,预感到将有数以万计百姓遇难。第二天一早,台湾的所有报纸,都使用五版、六版甚至八版、九版来报道这一发生在中国的严重灾难。我们看到中国总理温家宝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地震现场;固执地爬上掩埋遇难者的废墟,探索缝隙和侥幸的待救者对话;用几乎哽咽的话语安慰失去亲人的孩子。我们看到台湾搜救队此时也紧急集结,他们向公众和媒体,向大陆国台办表示,只要一声召唤,他们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奔赴到震灾中心,去拯救被活埋的同胞。
被活埋的小学生已经绝无生还的可能 (路透社图片)
一条小学生求生的手臂已经冰冷 (美联社图片)
痛哭的受难者 (法新社图片)
为陷入困境同学输入救命的液体 (美联社图片)
第三天,死难的人数不断扩大。台湾的赈灾开始了。不论是普罗大众,还是商家,不论是政治明星还是演艺界明星,大都纷纷解囊。尤其在2004年的“9·20”地震中受灾的台湾人,他们说不忘当时中国大陆在陈水扁闹“台独”,两岸关系最冷时期,还捐赠五十万美元的义举。真是“受人杯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!”准总统马英九和太太前往全台湾赈灾热线当义工,一连工作4、5个小时,去接捐赠善款者的电话;连吃饭、上化妆室的空闲机会都难得(台湾的所有洗手间都挂着“化妆室”的牌子,刚到时,看了半天不敢进,以为那是扑粉、抹口红的地方)。
而在中国佛教界颇具盛名的慈济大师,更是动员台湾所有县市乡镇的弟子和信徒,还有许多义工, 走上街头、火车站外、地铁口,为受灾者募集善款。慈济大师常常教导弟子和信徒,在救苦救难救灾时,一定要把学校和医院的房子盖得最结实牢靠,因为学校是庇护弱小生命的,它关乎子孙后代的延续;医院是救治伤病者的,它关乎起死回生的大局。慈济大师是花莲县人;她的本部也设在此。花莲常常地震,可能大师对灾难怀有特别深澈的体验和感悟。
我们一行来到慈济大师在花莲县的本部,向她的弟子捐献救助四川震灾的善款
慈济大师的弟子和信徒在台北街头接受大众善款
5月15日,王苗打通了贺延光的手机。原来他正在震中的汶川映秀镇采访。真是一条义胆忠心的汉子。我想,那些在制裁“家乐福”事件中大骂贺的“愤青”们,此时应该作何应对?
5月20日,按照中国传统,将是汶川大地震死难者的“头七”之祭。中国政府决定在这天下午的14点28分,举国致哀3分钟;降半旗。我们这天的此时,正好来到台湾东海岸的花莲县境内。我们在沿海的高山平台上驻足,等待着这一携带苦难、悲惨、死亡的时刻到来。我们仔细选定四川的方位,九人横列,都面朝西方。时间到了,垂首,默哀,顿时泪水溢满双眼。雨刚过,只见脚下积水起了涟漪——那是泪滴所致。遥远的默祷、哀思,悲情都转化为哽咽,憋在嗓子里生痛难忍。此刻的3分钟显得漫长,还特别沉重。地震的灾难赋予时间的也是巨大的重压和延滞。
我们在花莲县的海边向遥遥数千里之外的大地震亡灵默哀
3分钟过后,王苗的先生何迪立即拨通儿子何昭的电话。电话里马上传来万千汽车喇叭的长啸。他儿子说,北京长安街和天门广场人海、车海一片,都在沉痛默哀大地震死难者的亡灵。
看来传统中国文化中的丧葬、祭奠习俗,又悄然地返回到中国共产党指导的社会活动中。真是60年一轮回啊。
看见台湾东海岸狰狞的海蚀地貌,就不由得联想到四川大地震的惨状
海潮掀起白浪,似是祭祀亡灵时所用的白练。海若有情,当也落泪。
俯瞰台湾以东的太平洋漫无边际。而在天极之处,海天混为一色,不分彼此。这次地震,就是这浑然一体的天地联手,对人类的又一次祸害。天地运转,鼓动了不尽的海潮滚滚,涌向东海岸,拍起激浪如雪。长长的海岸海潮相连,又形成巨大无比的白练。似是天地有悔意,在为它们亲手害死的人类戴孝。我好像听到大海的呜咽,我第一次见到大海的悲情。但愿它们不再施展淫威,残害无助又孱弱的生灵——因为它们不但荼毒了无数大人,还活埋了成千上万个刚刚来到人间不久的孩子。
大海若有情意,也会悄然泪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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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候石老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