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汉子牛眼一瞪,说法门寺的塔难道不是新修的?哪一座古庙未曾重建过?我们这四面佛,只要一上百年,肯定就是古迹。中国是文明古国,但光靠帝王陵墓中的文物不行,要有地面建筑才行。而真正的古建筑能有多少?要靠一代代人不断地建哩!你说西安明城墙一包裹给坏了?我看不至于,不用新砖重修,坍了咋办?再说以前,西安市那些贪小利的市民们,不停地拆旧城砖垒鸡窝狗窝,还掏老墙土种花种菜。如果不管,明城墙迟早会毁在这一类人手里。如今,用青砖色裹地严严实实,谁还能下手!
我听他说的也在理,尤其那“只有不断新建才能维持传统文明”的观点新鲜。看来,身居帝王之州的关中父老很有些文化觉悟哩!
离开凄凉的马嵬驿, 沿着古道盘桓跃起上土塬,此时俯看渭河,已经远远地徘徊在关中平原的中部。西行二十五公里,来到武功驿——今天的武功镇。镇上房屋多老旧,颇有古风。在镇外的小河边上,突起一座砖砌的椎形高台,当地百姓称之“教稼台。”传说神农炎帝的后裔,即周人的先祖后稷,特别擅长种庄稼;而武功一带黄土深厚,风调雨顺,便成了后稷经心务农的基地。这“教稼台”就是当年的“农学大师”后稷向百姓传授耕种五谷经验的讲台。有趣的是,在数千年之后,离“教稼台”不过十多公里地方,人们又兴建了规模更大的传授耕种五谷经验的场所——西北农业科技大学。提起武功驿和武功县,必须有个特别的交待。因为历史上的武功县,原本设在武功镇,一直到了公元1959年,可能因交通不便利,才将县政府搬到陇海铁路边上的普集镇。有些历史学者不了解这一点,误认古代武功驿就在今天的武功县所在地。
从武功老县城到扶风,大约20公里。扶风在唐贞观八年就已得此县名。整个县城座落在高原的河谷里。长街沿着河道弯曲延伸。每逢夏季暴雨急落,常常洪水漫上街道,泥泞难行。扶风有两样不凡的风物,让人难忘。一是鹿羔馍。这馍是烙的,不大,但形状却独特,就像加厚的烟灰缸;中间深陷处,还印了一只鲜红的小鹿图案,鹿头向身后望着,像是怕有狼追来。托起刚烙熟的鹿羔馍,张口一咬,松酥香润,比那西洋的面包不知好到哪里去了。只是在咀嚼中总担心,把那只可怜的鹿羔给咬碎了。二是离县城十公里的法门寺。这是一座中外都有名气的佛家圣地,中国老戏《法门寺》就说的是发生此地的故事。我如今还记得,那出戏中聪明绝顶的宋姣巧和惹人发笑的奴才贾桂的模样儿。法门寺为什么有名气?因为那寺中的宝塔下藏有释迦牟尼佛祖的真舍利哩!
说是在中国的东汉时期,创始佛祖释迦牟尼灭度(去逝)。当时的印度阿育王特别笃信佛教,崇拜佛祖,便将焚化后的佛祖遗骨分为84000份,分藏于世界各地的84000座宝塔之内。法门寺塔也分藏了被佛家称为“舍利子”的佛祖手指骨一节。有佛骨在此,谁人不敬?法门寺因此深得历代帝王的重视。表现最虔诚的唐代皇帝,每隔三四十年就开塔迎奉佛骨一次。比如在高宗显庆五年(公元660年),武则天长安四年(公元704年)曾先后有两次盛大的迎佛骨活动。第一次迎奉到长安大明宫内,第二次迎奉到东都洛阳。到了明代,原为木构四层的法门寺彻底坍塌了。
明万历年间,人们在旧塔基上重筑砖塔。新塔为八棱,十三层,塔身上开了八十八个佛龛,在第十三层藏着数卷佛经和金盾一面。但在明朝末年,李自成攻打西安,又建立大顺朝,关中纷乱了好一阵子,从此再也不见佛骨的踪影。
又400年过去,人们一直以为这“舍利子”的事不过是传言而已,因为后世人没有亲眼见到过。而笃信佛祖的佛家弟子,也曾花费不少功夫,在塔身内外、上下仔细搜寻过多次,但一无所获。 后来,由于塔的地基向南侧塌陷,塔身开始仰斜,接着出现通体的裂缝,终于,在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某日,轰地一声,塔身一半倒塌。
到了1986年某日之夜,急风暴雨骤临,而且雷鸣电闪,当地老乡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暴烈的雷雨。夜半,一声炸雷之后,随即传来一阵闷闷的轰隆声,然后雨住,一切都静了下来。第二天,县文管所的人听到法门寺的半边残塔被雷击毁的消息之后,立即到现场查看。结果,在坍塌的废墟中发现一个神秘的黑洞。来人很精明,悄悄地用砖块遮掩住这可疑的窟窿,立即回到文管所报告。文管所领导立即请求县公安局和武警部队派员现场警戒,于当日深夜潜入塌塔现场。当时怕大白天人多,走漏风声势必带来不测,因为在1986年,挖墓盗宝已经在这帝王之州成了疯潮!掘开黑洞,打亮手电筒一看,一座藏宝地宫立即辉煌灿烂地出现在眼前!这宫内不但珍藏了120多件富丽绝伦的金、银器,17件古代罕见的玻璃器,16件工艺早已失传的“秘色”瓷器,而最让人惊喜的,是佛祖舍利子完好地珍藏在宝匣内——不是史书记载的一枚,而是4枚!
从此,扶风的法门寺名声大振,不但有中外高僧前来拜竭,信佛的不信佛的俗人也蜂拥而来,争睹地宫宝藏的风采。如来佛骨也从此不再深藏,常被中国各地的,以及香港、台湾的名寺迎奉供养,而且总是乘飞机往来于天际,这正应了“西天如来佛祖”的名号。地宫虽被发现,但塔已一倒涂地。没有高塔招摇,藏宝的地宫怎能昭然于世?于是依明塔的旧制,又在地宫之上重筑寺塔;同时,将所有寺庙也一起翻新。
当地农民企业家见到法门寺得以全面复兴,认为商机已到,就在法门寺对面的农田上修筑了巨大的四面佛。那天我从法门寺出来,一眼就望见一正两侧的巨大佛像,矗立在一片瓦舍的半空。远看四面佛,给一种宏大的震撼。但有人批评,说凭空地修一座新佛园,又没有什么说法,不伦不类地不如拆了去。
我在佛园的门口与守门的汉子说起这事,那汉子牛眼一瞪,说法门寺的塔难道不是新修的?哪一座古庙未曾重建过?我们这四面佛,只要一上百年,肯定就是古迹。中国是文明古国,但光靠帝王陵墓中的文物不行,要有地面建筑才行。而真正的古建筑能有多少?要靠一代代人不断地建哩!你说西安明城墙一包裹给坏了?我看不至于,不用新砖重修,坍了咋办?再说以前,西安市那些贪小利的市民们,不停地拆旧城砖垒鸡窝狗窝,还掏老墙土种花种菜。如果不管,明城墙迟早会毁在这一类人手里。如今,用青砖色裹地严严实实,谁还能下手!
我听他说的也在理,尤其那“只有不断新建才能维持传统文明”的观点新鲜。看来,身居帝王之州的关中父老很有些文化觉悟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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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东汶上有个因拥有佛教至尊圣物佛牙舍利而被誉为“中国第二个法门寺”,老兄可有时间来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