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人民军欢送志愿军的时候，黄继贤和黄善玉（右）的合影   1958年

  黄继贤/口述    石宝琇、陈曦/整理

当时金日成给毛主席提过一个要求，想留一部分男兵，因为战后的朝鲜已经基本没有男丁了，大部分家庭都是一个老太太带个姑娘；好一点儿的还有老汉和孩子。但是毛主席说这个不行。我可以命令我们的战士为朝鲜人民打仗，流血牺牲，但是不能让他们留下来，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家乡，有自己的亲人。我把他们留下，作为朝鲜华侨来处理是不行的。

黄继贤和驻地朝鲜老乡的合影。可见当时朝鲜人口结构因为战争

已经严重失调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956年

祝愿军和人民军官兵及医护人员的合影  （后排左3为黄继贤）   1958年

 志愿军某部撤出驻地时，向朝鲜人民军进行交接仪式        1958年 

停战以后留在朝鲜继续照相 兼放电影

    停战以后，文舞队、军乐队都解散了；女同志也都让复员转业了。我留下来，有事情就去照相，不照相的时候就去放电影。我一直表现也比较好，被选我为先进工作者了。后来到了1956年， 部队开始补习学文化了。我把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都学完了。但老师讲得快，我学得快也忘得快，不过可给我后来自学打好了基础。通过这么一年多的学习，我慢慢能看报纸了，自己也能写信了。当时我们文艺部门都是知识分子比较多，最起码是初中以上文化程度，但就没有像我这样没上过学的。所以环境对我的帮助很大。有些什么学不懂只要问大家都能告诉我。再说当时让我放电影还有一个好处，就是可以学电影画面的构图和光线运用。有一次我坐火车从窗户往外看风景，发就很像电影流动的画面。突然我看见一棵树一座房子构图很美。以后我每次坐火车都看山看水，学习构图。虽然在文舞队就数我文化最低，但由于我总是用心思找窍门踏踏实实干工作，所以最后我是数我干的时间最长，还留在驻朝部队。

终于发表了我的第一篇报道照片

    当时文舞队还有一个伙伴叫夏冰霜，和我的文化程度都算最低。当时上级让我俩去学习班，说回来之后就可以下连队当干部。因为我对照相太感兴趣，所以开始压根就不想去学习班。后来一想，学习可以长知识，于是心又活了。有个战友叫姚馗的，我们两个人就属于小孩般的友情。他就跟我说：去那里有什么意思，你就留下来好好学照相才是正经本事，将来能当排长有啥意思？当时军司令部希望我去，因为我属于工农出身的，成分好，想培养我们。而我们师政治部却舍不得，想有事要照个像就不方便了。最后我还是没去。为什么我喜欢照相呢，其实并没有什么堂皇的理由，我想法很实际，因为这怎么说也算个吃饭得手艺吧，万一日后退伍能用上。不像那些个吹号什么的，不能一个人独立干事，离开团队就没办法了。 

在师部照相时，还没要求我发新闻稿。一天我看到《志愿军报》的征稿启事，就把我拍得几张片子寄去。我也没抱多大希望。没想到其中有一张“部队和老百姓拥抱告别”的照片被采用；还给我寄了几毛钱稿费。这下战友和领导开始注意我了。我就想，哎，这不但能出名，还能挣钱呢。我就开始留意报纸上的照片说明怎么写。每当放电影，把片子一检查就没啥事了，我就开始学写图片说明。领导说这小子还行，除了自己工作完成外，业余时间还能学点东西，所以有些事情也就拉着我去办。我们那个摄影的专职干部朱向义，人家是想当干部，脑子不在摄影这个事情上，领导也看出他这个毛病了。所以后来下部队调查什么的就把他派出去了。以后就由我负责摄影这个事情。

   和人民军告别  不料从天上掉下个朝鲜妹妹

   那时候在朝鲜留守，志愿军要帮老百姓盖房子做好事什么的，关系很亲密。咱们党的政策是“不准动朝鲜一草一木”。所有中国部队住的房子，用的木头、水泥什么的，除了土和地皮是朝鲜的，其它全是从国内云过来。尤其到1958年撤军时，中国部队就开始打扫营房、收拾驻地物件。那时候要求很严格，比如说，军政治部有7、8个科，如果说有一个科墙上挂了钟表，其它科室没有，那就都补齐挂上，但不准卸掉。当然就都留给朝鲜人民军的接管部队了。也就是说，所有连队营地的设施要千篇一律，要有都要有，完整统一地留下。营房还都重新刷白。

   印象最深的是我们科当时有个广播室，有个500瓦的扩音器。我们外面安了两个50瓦的大喇叭。就派人回国再买8个给别的科室安上。临走时桌子上都要摆好信纸还有红蓝钢笔。

   临撤退时，我遇到了两件事。一是那一天有个中国访朝代表团到朝鲜人民军驻地去告别。我就去拍照了。人民军抽了些女护士在那里做招待员。就在那个宴会上，一个叫黄善玉的女护士招待我们。这个时候，他们的参谋长站起来说：“今天有两件大事，一是欢送志愿军回国；一是我们人民军的女战士黄善玉同志发现了她的中国哥哥。”开始我一听，就想这是大好事，就端起照相机准备照相，脑子里还预想兄妹两个人相认时该选择什么角度哩。谁知参谋长大声说道：“她的中国哥哥就是——黄继贤！”我一下子就懵了！这是咋回事么？只见黄善玉端了一碗酒就过来了。你说，我喝还是不喝？喝，就说明接受了；不喝，就是拒绝了。到底该接受还是拒绝？我不敢轻易选择，因为这个算是国际关系的事件哩！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，我一直没喝。她端着碗就在那里等着。我们的政委指使他的秘书走过来，在我身后说，能喝就喝了吧。

这样我才把酒给喝了。从此就有了个朝鲜妹妹。

朝鲜人民军欢送志愿军回国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958年 

       这人民军也奇怪，非要让这朝鲜妹妹跟着我们的部队走。意思让我们多相处一段时间，让朝鲜妹妹送送中国哥哥。但是这一路走下来太不方便了，整个队伍里就她一个女同志。后来到了我们部队那里，就把她安排在一个招待所住下了。白天我到哪里，她就跟到哪里。领导害怕我犯错误，就敲着我的脑袋说：“小黄，脑子要清醒啊。”我说，我懂，我知道你们啥意思。

又有姑娘送信物 吓得我赶紧藏起来

    当时还有一件事，更让我难为。我们九十五团营房外面住着一位老太太和她姑娘，平时我们总是帮她们做些重体力的家务和农活。当时一说要撤军了，姑娘就找来了，要给我送了一个用针勾的那种假领子和一个牙具袋。人家也是好心。

    我当时就难为的很！因为当时志愿军有政策，凡是在朝鲜犯了男女关系错误的，中国军人统统要留下，但不准把朝鲜女人带回国。当时金日成给毛主席提过一个要求，想留一部分男兵，因为战后的朝鲜已经基本没有男丁了；剩下也是老汉和儿童。大部分家庭都是一个老太太带个姑娘。但是毛主席说：这个不行。我可以命令我们的战士为朝鲜人民打仗，流血牺牲，但是不能让他们留下来，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家乡，有自己的亲人。我把他们留下，作为朝鲜华侨来处理是不行的。

    后来部队就下了命令，凡是中朝男女发生关系的，中国男子一律留下来当侨民。但也出现过人家赖你的情况，红口白牙咋也说不清，这你就倒霉了。部队上就出现过有朝鲜姑娘来告状，部队就把战士集合起来，让那些女子认人。谁如果被“认”出来，二话不说，也不听你辩解，马上把你隔离，开除军籍，然后就按华侨对待。我们队上当时有个干部，他就被“认”了出来，哭的够呛，因为再也回不了家了。

    所以我当时就很害怕。那黄善玉还好办，因为那是在宴会上认识的，双方首长都在现场，明察秋毫，我不怕。但是这个姑娘就不一样了，她要来找你，万一要胡说八道一通，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啊！后来她来找过我几次，一听说她来了，我就赶紧跑远远的藏起来。战友就告诉她说我下部队走了；把她骗走。而黄善玉呢？我们在平壤上火车的时候，黄善玉和那些女护士来到车厢，给我们送吃的和香烟啊什么的。车开了，黄善玉跳上车，一直跟到鸭绿江边。她也不说要跟你回中国什么的，就是坐在那里使劲哭，而且怎么劝说都不下车。后来人民军的一位领导来了，硬是把她给拉下去了。

后来通过民政部门她又给我写了一封信，我给她退回了。之后又给我寄了些手织的东西。后来两国关系僵化了，这个事情就结束了，从此再也没联系。

人民军和志愿军联欢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958年  

     朝鲜领袖金日成视察志愿军部队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1956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