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宝琇的博客

活埋良臣陪葬-古道西行之11

但他临死，却留下遗令，让杰出的车氏三兄弟：奄息、仲行、鍼虎，以及和其他的臣、妾、侍从共177人殉葬。是舍不得与自己最钟爱的良臣分离？还是怕精明能干之才留在世上会危胁自己子孙的王位？还是担心自己死后别人会嫉恨迫害贤能，不如干脆让他们随旧主善终？真正的理由，也只有秦穆公自己明白。

     其实，凤翔一地最显赫的时光，远在春秋时期的先秦。

而作为先秦之都的雍城遗址在何处？问当地老乡，都说在县城南关之外，那一大片麦田、村落处就是。我问他们咋知道的？一位买秦椒的中年农民抢着说：那年我爸盖房挖土壕，刨出一堆古砖瓦，还有半截儿的瓦当和一段“凤凰肠子”——就是古代宫殿的陶水管，和如今用的下水道管很像哩！还有一回，大概在1974年前后，高王寺的砖瓦厂在挖土时刨出十多件带兽纹的青铜器材。上头知道了，立即派考古专家前来鉴定，说这些都是秦国宫殿的建筑构件。那位老乡又指点着，说顺着公里直问虢镇方向南下，过八旗屯离开大路向西拐走不远，就是秦公一号大墓，很有看头哩！于是我们驾车向南不出6公里，就看到一座仿古的秦宫厥。进厥门，向右走不过20多米，平地突兀地陷下去，只见一个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深坑，像一个巨斗；底部排列了许多长方形的黑木框架，乌森森地一派萧然。那就是墓主和陪葬者的椁——棺材外套。参观的游人在巨斗底部行走，看在眼里就像花蚂蚁在窜动。

秦公大墓超过殷商王陵建制

    一位年轻的女子为我们讲解，普通话里带着浓浓的西府口音（西府，是岐山、凤翔、宝鸡一带的统称）。她先告诉我们，这一带叫“三畤原”，曾经是秦人祖先祭神的圣地。在陵墓周围大约2万多公顷的范围，都属于先秦国君的陵园区。目前在这里已经发现了近50座大墓，其中有18座等级最高的“中”字型秦公大墓和3座“甲”字型大墓。所有墓都背西面东，而且呈现飞鸟展翅一般的排列。

    听到此处，我不由得想到一位研究早期秦史的专家曾经说过，在秦人墓葬的开掘中，发现不但所有的墓坑都座西朝东，而且棺内的主人也一律头部向东。这位专家分析，曾活动于渭河上游的秦人先祖，很可能是黄河下游的东夷族之领袖少昊的后裔。为了使死后的灵魂能回归东夷，所以秦人之墓坑和尸体都一律向东。另外，少昊族以鸟为图腾，因而秦人也以凤为图腾，就连凤翔秦公墓葬群也以凤凰展翅为排列图形。解说员带着我们环绕墓坑边沿一周，又顺着墓道的斜坡下到墓室。她边走边说，这大墓底部的墓室，长60米，宽40米，深24米；而大墓上部的周长，要超过300米哩！这般规模，在中国目前已经开掘的帝王陵墓中还绝无仅有！我问她，长沙马王堆一号大墓比它如何？她说，可能是这墓面积的二十分之一吧！随后又补充说，河南安阳的殷商王陵也只有它的十分之一。我又问，这墓室的四周为什么排放这么多的棺椁？那女子回答，这里头装的都是殉葬人。

    以前，在《史记》和其别的史书里，我读到过那些爱妃、宫女及其臣仆被活活地陪帝王一起深埋于陵墓中的记载，但从未被考古发现证实过。这回，秦公大墓昭然于世，这奴隶制社会的酷行，终于取得实证。那女子又引着我们爬出山谷一样的墓坑，来到大墓南侧的陈列馆内。她指着一些出土的文物的照片，说可惜的很，秦公大墓在千年之前就已被盗，因而，在1977年正式发掘时，只得到为数不多的青铜器和玉器。但其中最宝贵的刻有290多个秦篆的石罄，却被盗墓者没看上眼。史学家根据石罄上面的刻字“天子郾喜，龚桓是嗣”，推断出此大墓的主人就是秦共公、桓公之后的秦景公。

 临走时，那女子还告诉我们，说那位曾身为“秦秋五霸”之一的秦穆公墓，惟独设在县城附近，你们进城一打听就知道了。

秦穆公成霸业 临死留下杀人令

    晚饭后,我们一边回味着凤翔腊驴肉的浓艳余香,一边走向座落在县城东南角的秦穆公大墓。墓冢被斜阳斜勾勒得格外醒目，20多米高的土丘上长满酸枣树，有几条小路盘桓而上。守陵人指着南侧的三座小冢说，那就是陪穆公去死的三贤臣之墓。

    看来,最难琢磨的是王者之心了。人攀登到世人的巅峰之后，是否一定会心理极度地变态？一定会出现极度的人格分裂？就像这位长眠在此的穆公，当他在霸业未成之时，也曾求贤若渴，结果在百里奚、骞促等良臣的辅助下，将秦国疆域扩展到东至晋陕黄河之西岸，西至今天甘肃省中部。秦也成为春秋时期的强国。但他临死，却留下遗令，让杰出的车氏三兄弟奄息、仲行、鍼虎，以及和其他的臣、妾、侍从共177人殉葬。是舍不得与自己最钟爱的良臣分离？还是怕精明能干之才留在世上会危胁自己子孙的王位？还是担心自己死后别人会嫉恨迫害贤能，不如干脆让他们随旧主善终？真正的理由，也只有秦穆公自己明白。

    在天色一片紫绛的晚暮时分，我们一行登到凤翔东湖岸边的古楼台上看古柳，垂柳相围的湖面放映着静脉血色的晚霞；一侧的高墙外，万家千户的瓦舍小楼灯火初明。想当年，大唐公主西行路过这西府重镇，先秦的古雍都，说不定也为这千古流逝不绝的血色晚霞而哀叹。在夜深人静的驿站贵宾馆内，她们或许曾为西去的渺茫前程而惆怅；或许曾憧憬过，在荒蛮之地等待自己的夫君是什么模样。但先秦的虎狼男人在这古都创建的雄伟业绩和令人发指的恶行，可能她们不曾有过思想，因为当时她们还太年轻、太单纯，还没有觉悟到政治是一头何等嘴脸的怪物。